30年永不独行岁月见证利物浦城和球队共同的衰落与复兴

引言:这是一篇关于利物浦市及利物浦俱乐部90年代至今从衰落走向复兴的采访译文[1]。文中有剧作者、乐队主唱、博物馆副馆长和《回声报》记者等,多以亲历者角度叙述这30年来利物浦的变更,尤其着重回顾了80年代著名的希尔斯堡惨案[2]。希望本文能从一个新的视角,对利物浦夺得英超首冠及其背后的人文历史予以讲解。译者自知才疏学浅,如有不当之处,请予指正。

这是利物浦的第18个联赛冠军。1989/90赛季结束了俱乐部最成功的十年,但这也是该市经济状况最黑暗的时期。在接下来的30年中,随着俱乐部从以前的高度跌落,同时进行着物质和经济上的复兴。现在,它再次回到了巅峰。

伊恩-萨尔蒙(Ian Salmon)创作了《那两个星期》(Thes Two Weeks),这是一部描述1989年希尔斯堡惨案前利物浦生活的戏剧,将1990年描绘成一个重塑的年代。“你曾经有过1980年代《Boys From The Black Stuff》[3]的时刻,但作为一个城市,利物浦真的很低落,但却一直未曾服输。”他解释说,“尽管没人生活富足,但我们确实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因为你每周都能看到最好的乐队和精彩的足球。”

保守党政府在1981年托克斯泰斯骚乱[4]之后,差点放弃利物浦,导致该市部分居民撤离。财政大臣杰弗里-豪爵士告诉首相玛格丽特-撒切尔说,这座城市是“最不易攻克的难题”。

在骚乱发生后,豪爵士在一份2011年才公开的机密说明中说,必须拒绝注入公共开支的计划。“这不就是海底捞月白费力气吗?”他问,“我们是否应该宁可选择‘有计划的衰退’?这是一个放不上台面的词,即使是私下里也是如此。它太消极了,它必须意味着在其他地方接收利物浦劳动力的持续输出。”

“当时经济困难,大规模失业,但利物浦是一个极具创造力的地方。”利物浦博物馆副馆长Paul Gallagher补充道,“与亲历者交谈时,他们非常热衷于回顾这座城市的创造性产出,而足球队是其中的一部分。”

The Farm的主唱彼得·胡顿(Peter Hooton)[5]补充说:“从80年代开始,利物浦就遇到了问题,但是当人们谈论1980年代的黑暗日子时,音乐和足球界就充满了活力。毫无疑问大量市民搬了出去,以至于利物浦人遍布世界各地,其中很多都去了伦敦。人们搬家是因为他们不得不从经济上考虑。当时某些歌曲的意思就是如此,人们离开了这座城市。

“这是一个非常政治化的城市,即使在1990年还只是一个8岁孩子的我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Anfield Wrap 的约翰-吉本斯说,我们曾经在学校里玩过一个游戏,里面有一首对撒切尔夫人不是很恭维的歌,因为我们都知道人头税的事情。仔细想想真是太疯狂了,我认为如今不会有哪一个8岁的孩子在唱鲍里斯-约翰逊的歌。”

“进入90年代,撒切尔仍在执政,但你已经有了酸性浩室舞曲(acid house)的变革,利物浦在这方面紧随伦敦和曼彻斯特。“萨尔蒙补充说,“学生们被音乐吸引,它成为一个不夜城。有着像The State和Quadrant Park这样的俱乐部,人们都是为了舞池而来。利物浦正在成为一个更加崭新的地方,一个新的黎明开始了。”

在接下来的10年里,足球队和这座城市朝着不同的方向前行。“如果你到了90年代的意大利,就会看到足球绅士化的开始,因为媒体突然意识到足球对观众的意义。足球成为一种可以出售的商品,曼联利用了这一点,而我们没有。即使有几个足总杯和一个联赛杯,但在接下来的十年里,我们还是停滞不前。”

“随着英超联赛的出现和财富的到来,利物浦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胡顿也认为。90年代中期的利物浦踢出了一些华丽的东西,但他们没有当时曼联的钢铁和心态,我认为埃里克-坎通纳给他们带来了这些。”

当球队在曼联身上失势时,这座城市却也开始兴旺起来。“霜俱乐部(Cream nightclub)[6]对利物浦的影响被低估了。”胡顿继续说道,人们开始从全国各地赶来,成为狂欢的游客。这时,利物浦的名声不是作为一个经济萧条的城市,而是作为一个派对城市。你必须向创办Cream的小伙子们致以敬意,因为他们的洞察力和远见绝对是辉煌卓绝的。

“霜俱乐部对利物浦90年代的发展方式有很大的影响,因为它给了这座城市一个新的身份。”萨尔蒙说,“在80年代即使是再大的乐队于90年代也开始有点下滑,所以说霜俱乐部是第一批超级俱乐部之一。”

胡顿认为:“到了90年代末,人们开始对利物浦有了不同的看法,认为它是一个你可以安全地来参观的城市。而旅游业也开始发展。”

政治斗争仍然浮出水面。1995年底开始的码头工人关于工人权利及其工资的争议一直持续到1998年1月,得到了利物浦球星罗比-福勒和史蒂夫-麦克马纳曼的支持。在1997年欧洲优胜者杯对阵SK布兰恩的比赛中,这两名球员都向码头工人基金捐款,并在衬衫下面穿上了支持工人的T恤,福勒还因为进球后露出了自己的T恤而被罚款。

“看到两个本地的小伙子,带着比以往更多的钱来参加比赛,同时没有脱离对城市人民的支持,那真是一个奇妙的时刻。”萨尔蒙回忆说。

1998年,罗伊-埃文斯与杰拉德-霍利尔分道扬镳,让法国人独掌俱乐部,这标志着著名的安菲尔德靴室的结束。霍利尔开始了一个五年计划,欲打造一支适合21世纪的球队。1999年夏天,麦克马纳曼、杰森-麦克阿特尔、罗伯-琼斯、大卫-詹姆斯、保罗-因斯和史蒂夫-哈克尼斯被萨米-赫皮亚、迪迪-哈曼、桑德-韦斯特维尔德、吉米-特拉奥雷、弗拉基米尔-斯米塞和蒂蒂-卡马拉取代。这是俱乐部史在一个夏天对球员进行的最重大的改革。随后在2001年他们获得了著名的杯赛三连冠。但到2004年霍利尔执教结束时,利物浦似乎依然很难触碰到冠军头衔。

这个城市也开始了生存变革。1999年,利物浦市议会通过了一项决议,对中心的天堂街地区进行重新开发。一年后,威斯敏斯特公爵的格罗夫纳集团(Grosvenor)集团被宣布为开发商,该项目被扩展到一个更大的场地。2003年,利物浦被授予2008年欧洲文化之都称号,而格罗夫纳开发项目的建设则始于2004年。

“当他们在2003年赢得欧洲文化之都的申请时,我记得一位评论员说,‘太好了,利物浦有五年的时间来寻找一些文化’”副馆长加拉格尔说,“这是一个非常负面的评论,利物浦已经与这种刻板印象抗争了很长时间——真的几十年了!但这里有一种不服输的精神,于是我们就这样做了。2008年我们成了有史以来最成功的文化之都之一。与我们而言,对游客说‘这是我们的城市,这是我们的产品’是一件非常激动人心的事情。”

“我记得2000年代初的一段时期,当时利物浦的每一栋好的建筑都像是有300年的历史,”吉本斯说。“我们这里有伟大的建筑,但一百年来没有任何新东西被建造。其他北方城市已经实现了现代化,建起了大型摩天大楼。但我们的城市呢?这就是文化之都如此令人激动的原因,感觉终于有美妙的事情发生了,而不是艰难的故事。这时你才开始把利物浦看成一个现代化的城市。”

已完成的利物浦一号开发项目包括200多家商店、500多套公寓、3家酒店、25家餐厅、一家电影院和一个5英亩的公共公园。但它最大的成就是以实际方式将城市的景点开放到其他地方。

胡顿说:“利物浦一号工程所做的一件很棒的事情就是将阿尔伯头和码头头的旅游区与购物区连接起来,给这座城市带来了巨大的好处。如果你看一下自2008年文化之都以来的游客人数,他们绝对是火箭式的增长。”

欧洲文化之都十年后,利物浦市的旅游经济创造了超过49亿英镑的价值。2018年,该地区迎来了6730万名游客,并提供了超过57000个工作岗位。

“这不仅归功于披头士和博物馆,也归功于足球。”胡顿继续说道,“很多人对足球旅游嗤之以鼻,但我记得在70年代的时候,有一条利物浦的围巾,上面写着‘全世界的拥趸’。我们想成为一家举世闻名的俱乐部。我们用羡慕的眼光看着皇马和巴萨,但现在利物浦已经与他们并肩而立了。”

拉斐尔·贝尼特斯(Rafael Benitez)在他执教的第一个完整赛季将利物浦重新推上世界版图,在2005年将欧冠奖杯带到安菲尔德。“杰拉德-霍利尔让我们在球队中重新获得自豪感和纪律性,但伊斯坦布尔是至关重要的。”胡顿补充道,“他们的成就宛如童话般不可思议。这增加了利物浦在世界各地的球迷基础,也为贝尼特斯赢得了一点时间。”

2007年,大卫-摩尔斯结束了对当地俱乐部16年的所有权,并将其卖给了美国人汤姆-希克斯(Tom Hicks)和乔治-吉利特(George Gillett),另一个篇章即将开始。

“当地人作为老好人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你期待的不仅仅是百万富翁了,而是亿万富翁来推动你前进。”吉本斯说,“这对利物浦来说是一笔大买卖,所以它如此迅速的解散令人沮丧。在那之前,我们一直在周六支持我们的球队,思考着我们会签下谁。突然间,我们不得不成为金融方面的专家,经纪收购,杠杆收购。这都是作为一个足球迷本不应该担心的事情。”

贝尼特斯的利物浦在2008/09赛季获得了亚军,但这位主教练却陷入了与老板关于俱乐部发展方向的争执中。2008年,利物浦球迷在安菲尔德旁边的桑顿酒吧举行了一次盛大的会议,之后成立了“香克利精神”。它的目的是让希克斯和吉列特承担责任,因为不断增加的债务引起了支持者极大的关注。

“没有人预料到球迷的抵抗,这在以前从未发生过。”胡顿解释道。“我们有一些消息灵通的记者得到了有助于运动的信息。我认为那是一个关键时期,因为你找不到不支持这个运动的人。我记得最多的时候我们有5000名球迷参加,在比赛结束后,那是现场球迷的十分之一。

“当FSG(芬威体育集团)接管并与“香克利精神”会面时,他们说的一件事是,如果没有这样的团体,他们将不会受到控制。这是一次非常成功的抗议活动,是现代数字时代的战争。我记得有人从英超联盟发短信给我,说他们的网站因为所有来自利物浦球迷关于抗议希克斯和吉列特的电子邮件和消息已经崩溃了。我问我们应该怎么做,他回答说‘你不能叫停他们吗!’这样的事情对改变他们态度很有帮助。”

2010年希克斯和吉列特的下课是有代价的。当时贝尼特斯已经走了,随后的罗伊-霍奇森时代也不被人津津乐道。FSG执掌利物浦十年,才把利物浦带到那个难以捉摸的第19个冠军位置。

“FSG无论如何都没有做到完美。”《利物浦回声报》的伊恩-道尔说,“就在四年前,他们还想把季票价格提高到每场77英镑。大约有1万名球迷——我们说的是多年来一直看球的铁杆球迷——起身离开了比赛现场。对他们来说,这是一个漫长的旅程,他们已经更换了几次经理,改变了俱乐部的风气,也改变了安菲尔德的样子。他们要在Kirkby建一个新的训练设施,在基础设施上投入了数亿英镑,球队也是如此,这一切都建立在利物浦成为这台胜利机器的基础上,这也是他们在过去18个月里在克洛普的带领下才做到的。

“1990年,他们已经离开欧洲之巅5年了,没有了欧洲的大牌球星。利物浦即将结束他们的成功周期,所以这就像是那支球队的最后一次狂欢。结果利物浦必须要培养出可以说是整个俱乐部历史上最好的球队,才能重新赢得冠军头衔。”

“自上届冠军以来,足球的全球化改变了一切。”加拉格尔补充道,“物浦的支持几乎是基于城市,偶尔会有一些离开城市的流浪的利物浦人回到这里看比赛。现在你可以在城市周围感受到利物浦主场比赛的气氛,因为国外球迷带来了巨大的经济效益。过去两年,利物浦都打进了欧冠决赛。这座城市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方,人们来到这里只是为了在酒吧里看比赛。这在30年前是绝对不会发生的。”

希尔斯堡惨案之后,为争取正义而斗争是一个与俱乐部和这座城市完全交织在一起的平行故事。

“多年来,这一直是利物浦球迷的基因。胡顿说。”真相是存在的,但很多人觉得正义还没有真正得到伸张。但在那个时期和之后不久,塑造我们的一切都在利物浦球迷的心目中。当利物浦真的赢得联赛冠军时,这将是一个激动人心的时刻。当然,我认为人们肯定不会因为这个惨案而欣慰,即使他们继续打比赛,我不认为他们曾经从震惊和创伤中恢复过来。这也是为什么利物浦球迷总是回想起那段时期,对这座城市和足球俱乐部发生的事情都非常重要的原因。”

“它仍然是开放的,并且永远是开放的。”萨尔蒙表示,“司法审讯显示球迷没有责任,并没有因此而告终。我们以为接下来会有起诉,但唯一的结果是罚款。96人死亡,还有一个小小的罚款——因为健康和安全问题,这永远不会让任何人满意。如果我们去年夺得联赛冠军,那是为了这96人,今年夺得联赛冠军后,依然是为了他们。这也是为什么我们的球衣背后印有96年的字样。我们每一点成功,都有我们在希尔斯堡失去的人的因素。”

通常情况下,当庆祝第19个冠军的时刻到来时,市中心会成为数万名利物浦球迷的焦点。新型冠状病毒的大流行,让这一切都取消了。和其他城市一样,未来也存在着不确定性。但在过去的30年里,利物浦的变化超出了1990年时任何人的想象。

“当时你经过利物浦,会觉得这是一个维多利亚时代的城市,正在经历这艰难的时期。”胡顿说,“但人们在这里投资的事实本身就意味着人们对这个城市充满了信心。”

萨尔蒙提到:“我认为我们正在不断成长。但有些东西已经投入使用,却没有发挥作用。我们有一个急需更换的医院,旁边还有一个半成品的医院,是由Carillion公司负责的,看起来永远不会完成。我来自Bootle,我们在Seaforth有一个巨大的集装箱码头,前面有着巨大而崭新的起重机,但Bootle本身仍处挣扎中,需要投资。当埃弗顿去布拉姆利摩尔的时候,会开放整个码头区域,那里的一些建筑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就被忽视了。利物浦还有巨额投资的空间,我们还远未完成心中理想。”

“摆在任何城市面前的挑战都是为其人民提供留下来的机会。”加拉格尔说,“在80年代,利物浦的人口减少了一半,因为这些机会并不存在。我认为现在利物浦的思维方式是不同的。这是一个充满自信的地方,它认识到文化和创造力的价值。波罗的海三角区、整个码头系统的发展,这些都是文化复兴的实际例子。有了竞技场后,这座城市被带来了全新的艺术家和人群。虽然我们现在也处于类似的紧缩状态,有削减带来的负面影响且下限尚不可知,但我对这座城市的期望是积极的。”

城市的物质变化是全方位的,但她的心理也同样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这座城市已经成为一个可以实现雄心壮志、充满增长和可能性的地方。

希尔斯堡惨案:1989年4月15日,在谢菲尔德市希尔斯堡体育场举行的利物浦队对阵诺丁汉森林队的足总杯半决赛中,由于球场结构问题和组织秩序混乱,在比赛开始后尚有5000名利物浦球迷未能入场,警官开启了大门却没有给予必要的引导,致使5000人涌向同一看台,拥挤造成了严重的踩踏伤亡,96人丧生,200多人受伤。因在场警官的谎言、媒体的恶意报道与政府的失公处理,这一事件曾长期无人为此担责。直至21世纪10年代初,惨案真相大白,球迷才得以沉冤昭雪。

Boys From The Black Stuff:菲利普·萨维勒导演的一部迷你剧,曾获英国学院电视奖最佳连续剧奖。

托克斯泰斯骚乱:1981年6月,利物浦托克斯泰斯区发生种族骚乱,黑人与当地警察多年积怨爆发,连续9天的暴动,造成470名警察受伤,超过500人被捕,70座建筑物被焚毁。

霜俱乐部(Cream nightclub):设在利物浦,是英国最著名的夜总会之一。Cream用浩室音乐开启一周的夜生活,这种情况几乎持续了整个90年代。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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